重庆游记

请注意,本文编写于 273 天前,最后修改于 57 天前,其中某些信息可能已经过时。

4月末一个人去了趟重庆,感触很深,回来后一直想写篇类似游记的东西,可惜时间不富裕,我又很懒散。今天下午过分燥热,无心学习,所以一鼓作气,写完这篇文章。

1

经过20多个小时的火车,我终是踏上了这片期望好久的土地。来的路上透过车窗已经能感受到这边的不同寻常,特别是在穿越一个接一个的山洞中,忍受着手机信号中断和耳膜即将炸裂的痛苦。与东北的山不同,重庆的山很密集,没有大片的空地建房子、开农田,所以房子农田全都撒在山上,形态各异,却又一种不规整的美。

没有感受到传说中的湿热,一切跟辽宁和河南好像没什么区别,直到坐上城轨二号线,我才发现,我错了。

我好像在海拉鲁的山间穿梭。

我现在都能感受到,从江北到主城区时那种激动的心情。急弯、高桥、身边的山、远处的都市、脚下的嘉陵江,太多的元素冲击着我的感官。至少在那时,这虚幻世界中的场景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觉得网上所有对重庆的评价都不是过誉。

在当今这个娱乐至死的社会,很多地方都被媒体和社交网络上的人们捧的玄乎其神,开封清明上河园是后人所建,南京总统府也不过几间旧时的屋子,云南九寨沟、厦门鼓浪屿,也许这一个又一个景点真的曾经辉煌过,但也因为过多的游客和商业化的包装变得越来越没有本身的特点,真正的美是游人们自己赞叹的,而不是跟风评选出的。

然而,这段话到了重庆便失去意义,因为这里本身就是美的。

2

在曾家岩下车,穿过一条长长的还在修缮的地下通道,我直接到了重庆人民广场。三峡博物馆、重庆人民大礼堂都在这个地方——两座建筑遥相对望,中间的空地就成了广场。

迫于对这座城市的探索,我倒没有进入这两个建筑观看,再者这两处都要门票,虽然不贵,不过我却对商业化的景点有着无法解释的排斥。

转到人民大礼堂后面,就是枣子岚垭正街的入口。在重庆陪都时期,诗人、作家、电影人、戏剧家、音乐家纷纷在重庆聚首,而他们的居住地,很多就选在了当时属于新城区的枣子岚垭。而我所在意的,是这片随性的居民区的形形色色,从这里重庆的地势就体现在真切的感官体验上了。

在这里,1楼和7楼都可以通向街道。在居民楼中一进一出,明暗的变化、景深的变化、空间的收放,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。

走着小路,一言不合就分出一条步道,直直的陡峭的通向山顶,在步道上,忽而左边出现了一块平台,矗立着一棵老树,摆着几样健身器材,忽而右边多了几家餐馆,几个食客在悠闲地喝着茶水,转而又发现了一个集市,传着卖菜的吆喝声。

爬到步道顶端,向后看,有些恍惚,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个叫三叶的姑娘,问我“你的名字?”。

穿过张家花园隧道,没多远就是临华路。这条路里,各式架桥、梯坎,遍布整个街区。

临华路是一条盘山路,路两旁都是居民区——一边是居民区底楼,一边是居民区顶楼。靠近路边的楼,可以搭架桥,远离路边的楼就只能通过梯坎到达。

这样的错乱构造是山城特有的,是重庆的。

在临华路中往下走,就到了那些梯坎丛林里,双钢路就是这样的丛林。

双钢路不是一条路,他是有无数梯坎路组成的路网。这条路网里,有前后左右,更有上下。它把重庆的步行梯坎的复杂,展现的无比具体,在一次次无解的迷路中、在一次次突来的恍惚中,山城的地形特质就再也无法忘记。

3

在重庆的市井中兜兜转转后,搭着穿梭于半空和地下的城际列车,终于来到了重庆 CBD——解放碑。

非节假日的解放碑并没有旅游旺季时的盛况,街边的小吃店都闭着门,商场冷冷清清,行人零零散散,偶有夕阳红旅游团拍照留念。

又穿过几个小街道后,来到了预定好的青旅。似乎是五一旺季前的平静,我是这儿的第一个住客,几个房间的胶囊床铺整整齐齐,屋子里却只有前台姐姐和我两个人。哦,对了,还有一只懒散的猫。

在重庆老式住宅区的兜兜转转、在商业中心解放碑的到处闲逛,翻看手机,也才刚刚下午四点。正值精力旺盛、兴趣逐升,倒不如将别日的计划拿出来一些,于是我狠下心来,决定直接去爬南山。这一兴头上的决定,倒让我吃了不少苦头。

通往江南、网传异常火爆的长江索道正在维修,对我来讲没什么影响,我原本的计划就是东水门大桥。第一次徒步走重庆的桥,我左右环顾,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,很是惬意。毕竟,眼前是形状各异的群山,身后是散落紧凑的高楼,脚下是独树一帜的重庆城轨,身旁是气势汹汹的长江。

忽然发现南滨路下有一大块江中石壁,我隐约记得在网上的攻略中提起过它。没有平整的路能直接通向这处“景点”,只得踩着碎碎的石子,小心地攀上它,根本爬不到最高点,只能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,望着滔滔的江水。

视线里渐渐驶来一艘邮轮,船上挤满了人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两岸的景色。有几个人似乎看到了这片石壁,还有我,隐约中他们好像在打趣,恰有一种感觉:

“你在桥上看风景,

看风景的人在看你”

事实上,现在的我已经很疲惫了,微信上显示我已经走了接近三万步了,火辣辣的太阳仍没有下山的意愿,我略显失态的坐在台阶上,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,眼前星光闪闪,似有一种中暑的前兆。

然而我还是再次上路了,还是有些贪心,觉得今天还会有些更惊艳的事情发生。

看地图上的话,这边应该叫南山。再一次翻过一条公路后,出人意料地出现了一片居民区,没有像样的商场和地标,只有一栋栋楼房,下面开着各种各样的商铺。

因为是突然的决定,所以我没提前查询上“一棵松”观景台的方法,地图的导航上标注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,我只能将信将疑的按着它走。走得越远,失望和后悔的心情就越明显,步行道越来越窄,直到看见“龙黄公路”的指示牌,我才放弃欺骗自己,我走的实际上是盘山公路。

无法回头,也不愿回头。看着身边一辆又一辆车缓缓爬坡,我好像个怪人,忍着腿痛和满身的汗水,望不见终点地走着。真的好几次差一点就放弃了,感觉坚持了很久打开地图去发现只前移了几百米,不过心底总有一个声音猛扣心弦,告诉我“再坚持一会吧”。

终于,我坐在了山顶售票处前的长椅上,不,我瘫在了长椅上。手心冒的汗连手机都无法解锁,不过,心里还是有一些充满成就感的愉悦,在被怪异的蚊虫叮了好几个包之前。

不算宽的观景台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设备,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夜幕的来临,我在人群中挤了个还算不错的位置,期待着第一次看到重庆的夜色。

夜晚的长江收住了性子,放弃了白天的喧嚣,与嘉陵江手牵手,怀抱着山峰间的精灵。渐渐地,精灵们争先恐后的睁开双眼,似乎要点亮整个穹庐。

收获了几张独一无二的重庆影像,也算是值得这次奔波,乘着便宜的黑车下山直奔市区,心中满是爬山时的辛酸,不过江北的重庆,绝对扫清了我内心那一点点阴霾。


走上千厮门大桥,这儿,就是嘉陵江的主场了。

重庆大剧院和洪崖洞一南一北,遥相呼应。司徒王朗,诸葛孔明,这精彩的对阵不由得我又在千厮门大桥上走了个来回。

这次夜晚走桥又是一种不同的感觉,从光明走向黑暗再到光明,走向层层叠叠的群山,转过头,再从光明走到更耀眼的都市,每走一步,对感官的冲击就加了一倍,上一次这种体验还是几年前的香港,不过沧海桑田,现在的彼岸,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。

4

整理铺盖、刷牙、洗澡、吸猫、和小姐姐聊天,骨骼还在咯吱作响,不过新的一天已经在招手了。

踩着暖暖的阳光,走在起起伏伏的街道上,周周转转,来到了城轨站。重庆的城轨是别具一格的,特殊到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才能准确地描述这种交通工具,不,我甚至不愿称它为交通工具,因为它是那么的有创造性,时而在地下飞奔、时而在空中疾驶、时而又千急百转。

一个又一个景象在眼前闪过,我想,重庆城轨的规划者才是最好的游乐园设计师,他设计出的过山车的背景,是整座城市。把背景展示得淋漓尽致,又让玩家在其中不觉无趣,这是大概是一种很高超的本领。

李子坝站,正是这种本领运用到极致的具体体现。

如果不是亲眼见到,我真的无法想象这种设计会跳出荧幕,出现在真真切切的现实中,出现在人们习以为常的生活中。很多和我一班下车的人都站在这个所谓的“观景台”,等待着下一班列车的到来,或再经历一次这奇妙的体验,或拍下一张完美的照片。这里,可能是全中国唯一让人愿意等地铁的地方了。


前一天预支了今天的景点,所以行程上不算紧张,我就在这地铁下找个一个茶水摊,叫上一杯甜甜的汽水,惬意地欣赏着这可爱的城市。

在鹅岭山坡上兜兜转转,一座工厂就出现在眼前,这座工厂就是鹅岭二场。它的前身是民国中央银行印钞厂,曾是重庆的彩印中心和西南印刷工业的彩印巨头。

如今,这片废弃的印刷厂区,在重庆市政府和来自英国的设计师共同合作下,摇身一变,成了下面这幅模样。

网上对这里的评论蛮高,说这是新的网红打卡点,确实,很多地方的设计别具匠心,也有不少穿着工装的青年在这里拍照。不过,在重庆这座充满了复杂元素的城市里它显得有点平平无奇了。

虽然有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的文艺加持,这片厂区还是充斥着一些不讨好的东西,比如墙上抖音的贴纸,和顶层商业化的小平台。为了文艺而文艺,总会有些别扭的地方。


坐着长途的城轨,走了好远好远,脱离了群山,向着重庆的腹部行进。这次的目的地,是重庆大学城,不是很有名气的重庆大学,而是紧邻着的四川美术学院,这里的一切,不输前一天看到的所有景色。

我第一次逛纯美术大学。

从运动区域走入,不同之处就立马显现在眼前了,本来空无一人的小路,却好像充满生命的气息,可能是墙壁的某块砖上雕刻着闪烁的眼睛,有可能是路旁的管子上画着调皮的舌头。

转到住宿区和教学区,艺术的气息就更浓烈了,墙壁上叠着一层又一层涂鸦,小树下停着几辆用不知名的材料捏出的汽车,街道化身大海,波涛汹涌,让人走路时必须多加小心。

可能是因为身处学生时代,目前的我对大学十分敏感,当见到这样的景观时,我完全沉醉其中,无法表达自己,我不知道自己是叹服、是羡慕、是欣喜,还是惋惜,惋惜自己的大学相比之下真的略显单调了。

我静静地看着一草一木,隔着玻璃看着教学楼实验室里的学生们,他们或讨论、或埋头,用我叫不出名的工具创作自己的艺术品。

古朴、大气、庄重的大学,现在又多了宁静和优雅。

穿过长长的人行隧道,拐过几栋奇妙的建筑,还久久不能回神,然而,美术展览馆已经出现在眼前了。

罗中立美术馆,周身绚丽的瓷砖拼贴,组成了各式各样的图案填满整座建筑表面。它本身俨然就是一件艺术品,而里面的展品也使人目不暇接,有古有今,特别是当时的特展馆正展着群雕铸铜作品——收租院。

我很庆幸自己逃掉了春季运动会,挑了这么清净的时光来旅游。美术馆里少有人走动,偶尔有一些拍照或录短视频的人,“收租院”是最后的展馆,我到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,那种感觉太奇妙了,我可以静静地欣赏每一尊铜像不被人打扰。

一组组的场景在脑中拂过,农民的绝望、地主的气势,使得我一边愤怒、一边同情,恨不得翻过栏杆,给这段腐朽的历史重重一脚。


大件因其无所遁形,不可小觑。

小件因其无处不在,深入人心。

波浪路、彩梯田、美术馆、图书馆,是大件。

石门、泡菜坛子、涂鸦、雕塑,是小件。

虎溪川美里,摆放着各式大件、小件,它们既有独立地表达,又有整体的考量,包含诚意,没理由不对这座艺术花园印象深刻。

5

最后一天我终是体会到了重庆这座城市的火热,温度直直地上升到了38℃,无奈放弃了黄桷坪处地几个景点,告别了主城区,缓缓地驶去了江北。

观音桥上没找到观音。这边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商业街的,几栋声势浩大的商场,还算平坦的街道上洒满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
离这儿不远还有一处改造的文创园,尽管每个商铺装饰得有模有样,不过相比鹅岭二厂就显得有些冷清了,可能是需要一部电影或歌曲为这里带来文艺加持吧。

在几个商场里来来回回,实在是不敢走到街道上,怕被毒辣的太阳融化。就这样,竟然就无所事事过了一整个白天,待太阳落幕,再也按捺不住,寻到了这次旅途的最后一个期待的地方——重庆火锅。

"一个人吃火锅是情调",可能是这句话吸引了我吧,从众多火锅店中选择了这里。

我是一个恨不能吃辣的人,平时吃饭能不加辣尽量不加,不过到了这里,平时的习惯也应该收收了,既然要体验一次闻名遐迩的重庆火锅,那就不如就贯彻到底吧。

我是带着被辣出眼泪的准备来的,所幸情况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糟。红油底料在沸水中融化,香辣味立马迎面扑来,夹一片肥牛,放入锅中涮上一涮,蘸满油碟,放入口中,慢慢地嚼动,生怕一个不小心辣意直通嗓子。

我不是一个很注重美食的人,所以形容口味的时候也有些词穷。重庆火锅这种辣,不是在感官上对平时吃的辣椒作数量上的累积,它里面透着很奇妙的香,是剥离了辣的层面显现出的新口味,当然它也一定要以麻辣为基础,非常令人难忘,就像整次旅途一样令人难忘。

6

又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,重庆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。快到了休息的时间,过道上鲜有人走动,我却还坐在走廊的位子上,半梦半醒。

微弱月光下的景色在车窗后移动着,窗子就像一面镜子,镜面映现的虚像与镜后的实物在晃动,好像电影里的叠影一样。透过车窗玻璃看见的景物轮廓,退到远方,却没有消逝,但已经黯然失色。尽管火车继续向前奔驰,在我看来,山野那平凡的姿态显得更加平凡。

火车通过了车站时,窗外已经变得黑沉沉,在窗玻璃上流动的景色一消失,镜子也就完全失去了吸引力,只剩倒影中我发呆的脸庞。

似乎宣示着演出的谢幕,尽管我眼前还浮现着一幕幕场景,却也不想去揩拭那面变得模糊不清的镜子了,觉得到了对这片土地说再见的时候了,

我仍趴在桌子上,头脑中的意识似乎已经起身回床,这时火车里的灯熄了,车内一片漆黑。窗外的景色却明亮起来,抬起头,仰望着天空,亮得耀眼。

可能是有银河吧,仿佛自己的身体悠然飘上了银河当中。银河得亮光显得很近,像是能把整座城市托起来似的,缀满银河的星辰,耀光点点,清晰可见。连一朵朵光亮得云彩,看起来也像粒粒银沙子,明澈极了。

犹如一条大光带的银河,使人觉得好像浸泡着我的身体,飘飘浮浮,然后伫立在天涯海角上,它仿佛要以那赤裸裸的身体拥抱夜色苍茫的大地。这虽是一种冷冽的孤寂,但也给人某种神奇的魅惑之感。

突然,火车进入山洞,银河好像哗啦一声,向我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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